作者:成公亮  文章加入时间:2018-04-06 00:56:24 浏览数:839
【三联】《如是说》-成公亮

 

 

 

弹琴的时候,要把这张琴最好的音色、音量发出来,因为弹琴要表现的是音乐,而不是表现减字谱。一切要从音乐出发,一切要从艺术出发,出来的东西你首先得自己被感动,才能感动别人。

 

从大的方面讲,古琴是一件表达人思想的乐器,是抽象的。但它的演奏法还是很具体的,你要弹琴就必须要有正确的演奏方法——左手怎么样、右于怎么样、这个怎么弹、那个怎么按?都是要细究的,要下工夫努力学习的,而不是说一两句大话就能解决的。不要动不动就先把哲学的道理搬出来,如果这些弹奏技巧上具体的、细节上的关键问题不解决,就永远表达不了它那思想内涵和深刻的文化意义。

 

戏曲唱腔的委婉、用字、发声的变化以及细微的腔的变化,与古琴音乐的思继思维方式是相通的。戏曲音乐的诸多形态与古琴的音乐形态是相同的。

 

古琴的音乐不是跳出来另成一个系统,而是中国音乐系统的一个门类。当然它有自身一定的特点,但是我们不要在强调它的某些特点的时候,忽略掉古琴音乐的基本规律。

 

所以我们心里要很清楚——古琴音乐是中国音乐的一个门类,中国音乐的诸多特点、特征,古琴音乐都有,这个系统就是中国传统音乐。

 

现在很多人拿到谱子,每个音都弹得很准确,但是不讲究音与音之间的逻辑——音和音之间的强弱、长短,以及不同的音色的结合。如果不讲究这些音与音之间的逻辑,即使弹完了一首古曲,也是“不知所云”。如果不知所云,那肯定是没有音乐感的。你仅是弹完了古谱里的字,而没有把音乐弹出来。

 

弹奏动作与出来的音是一对因果关系,“什么样的动作就出来什么样的声音和音乐”。所以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对,手型要对,要放松,指关节、腕关节,和手臂的动作,要协调。手型和弹奏动作要“自然而然地去迎合音乐要表达的音的质地和情感”。因为手型动作是顺妥自然的,所以出来的音乐也是自然的、流畅的、动人的。

 

我的演赛、打谱、创作在强弱对比的幅度上、音色对比的多样化和音乐素材的运用方面,都和传统古琴不同。《袍修罗兰》里面的曲子很多是“背叛”传统手法的,但这个时代结局就好一点,不会有那么多人反对,只是不喜欢不弾就是了。

 

我在自己的打谱或弹奏当中,力图说明琴乐的表现力是极其丰富多样的,而不是一些人讲的只能表达一种单一的“清微淡远”,它能够表达“清微谈远”,但并不是只能这样。

 

有人认为古琴是雅的,越轻越优雅,越轻越是真正的传统,我觉得这是一种误解。轻、重是一个曲子里面都要有的,不是从头到底都轻,也不是从头到底都重,否则音乐中就没有对比、没有区别了。

 

我常常强调要以句的感觉来弹奏,而不是一拍一拍的那种感觉和概念。这是两个不同的出发点,最后音乐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:如果一拍一拍卡着拍子弹,音乐会感觉很呆板;但是,如果有乐句的概念,就会有一种音乐的语气。

 

虽然古琴是一个单音的乐器,不能够演奏和弦,但是听起来是立体的,一会儿是泛音,一会儿是空弦,一会儿又是按音,而且演奏后面一个音的时候,前面的余音还在振动,特别是运用空弦和按音的“应合”,空弦的余音就比校长,这在物理上、在音乐上都起到了融合的作用,像是增加了“水分”,使得音乐听起来不是干巴巴,而是饱满的、立体的、多种音色组合起来的——这就是古琴的长处和魅力。

 

要调动音乐里面一切可以调动的手段、方法,来塑造你所需要的情致。这一切都要来自于自然而然的动作当中,而不要让人感觉到你在“处理”它,达到这种境界其实是比较难的。

 

我一直不是一个“主流”的人,我的音乐创作不会去依附政治题材,我认为这些东西即使一时“风行”,一二年后肯定会被人们忘记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《袍修罗兰》中的八首曲子是宗教题材,后来写的《沉思的旋律》、《太阳》、《听松),也都不是主流的题材。我很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主流的人,我的音乐也不是主流题材的音乐。我可以自由思想、自由思考、自由创作,这是很开心的。

 

我不会去写那种所谓“主旋律”的音乐,如果你真让我写这样的东西,我也写不好。




·【三联】《秋籁居琴课》